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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毅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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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明需要社会管理创新  

2013-05-21 15:55:0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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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明需要社会管理创新 - 王晓毅 - 王晓毅的博客
 

有人把生态文明把生态文明看成是相对于农业文明和工业文明而存在的一种新的文明形式,我不同意这种看法,与生态文明相对的不是农业文明或工业文明,因为在这两种文明中都包含了生态文明的思想,也包含了反生态文明的内容。生态文明建设关注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也就是要尊重自然、顺应自然和保护自然。与此相对的则是藐视自然、征服自然和破坏自然。

在农业中,有些农业活动与自然保持了和谐的关系,比如稻鱼兼作,就是水稻田里养鱼;比如循环养殖,谷物喂鸡、鸡粪养鱼等等,在这些活动中可以看出对自然的尊重。但是也有农业活动完全依靠人工来改变自然,从而带来自然的破坏,如大面积的毁林开荒、在干旱地区大量开采地下水用于高耗水农业。工业往往要改变自然,但是也并非所有的工业都是反生态文明的,工业也是可以在减少不可再生资源消耗的基础上建设生态文明的。

因此我们说,生态文明并非是一种独立于农业和工业之外的文明形式,而是一种新的发展道路,这种发展道路需要重新界定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不再是自然的主宰,可以任意开发自然,人只能在自然所允许的范围内,开发利用自然资源。过去人们认识自然的目的是为了开发和利用自然,那么现在更要发现自然的规律去顺应自然。生态文明需要重新建设的人与自然的关系。

然而在生态文明中,人仍然是行动者,人与自然的关系还取决于人如何采取行动。而人会采取什么行动,是由社会所决定的,社会学需要关注的是建设一种什么样的社会关系才能有利于生态文明的建设。比如在一个生产和消费者权利不对等的社会,生产者会为了利益而过量开发利用资源,不顾及由此带来的对自然的破坏;同样,一个投资商与本地居民权利不平等的社会,也会导致投资商破坏性的利用自然资源。因此,在生态文明中,需要重新构建社会关系。

 

在生态文明中,社会更加平等

 在生态文明中需要重新定义资源和发展,因此社会应趋于更平等。

自从人类进入私有制社会以后,人们基于对资源的占有而形成不同的社会等级,那些占有更多资源的人也就形成了社会的上层,而拥有资源少的人就构成了社会底层。所谓资源就是那些能够给人类带来经济利益的自然。人们根据自己的需要将自然分成两类,一类是可以带来经济利益的自然,这被看做是资源,另外一部分自然不能带来利益,因此被看做是非资源。比如土地,那些能够被耕种或可以获得收益的就是土地资源,谁拥有了更多的土地资源谁就成为富人;而那些不能产生收益的土地就被看做始荒地,没有人去占有荒地,除非可以成为一种潜在的资源。同样那些可以开采且带来经济收益的矿藏被看做是资源,而不能带来收益的矿藏则被看做是废矿。

拥有资源意味着他们拥有的这些资源的支配权和收益权。不管是通过交换或占有获得了资源所有权的人都会为了盈利而开发这些资源,将资源转化成财富。在将资源转化为财富的过程中,不仅形成了贫富的分化,而且形成了对自然的破坏,因为一旦人们所认为的资源被开发殆尽,原有的自然就被破坏。比如森林是重要的资源,拥有森林的人可以采伐和出售,林产品被开发不仅造就了富人,而且也带来了环境的退化。矿藏的开发更是使那些矿藏的拥有者一夜暴富,而生态的后果却很严重。

而我们从生态文明的角度去看,首先就要重新认识什么是资源,因为土地和矿藏不仅仅可以为人类带来经济利益,同时也是自然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自然环境的一部分,资源不能由其所有者任意支配,也就是说,资源不能被资源所有者任意开发。在资源开发中,开发者必须从利益最大化的思路转换为自然保护最大化的思路。当我们将保护放在首位的时候,不仅那些可以耕种的土地或可以修建设施的土地具有价值,那些荒地也同样具有价值,甚至具有更高的生态价值;许多矿山和森林的价值不在于开发,恰恰在于不开发。在这样背景下,自然资源的所有权必将是多样的,既可以是私有的,也可以是共同所有的,或者是国有的,即使是那些个人所有的资源,也首先要提供公共产品,而不再仅仅是富人赚钱的工具。

其次,人与自然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从生态角度来看,任何资源的开发都会导致自然发生变化,都会涉及到更多的利益主体,因此资源开发不仅仅是资源所有者的事情。典型的如采矿业,在传统的思维中,只要有人购买了矿藏的开采权,他就可以开发矿藏。但是从生态的角度去看,采矿不仅仅涉及到矿藏的开采者,而且会涉及到许多许多利益相关方,比如因为噪声、运输和土地占用而影响到周边居民的生计,因为消耗或改变地下水的储藏而影响到范围更广的人群,甚至因为对气候的影响而对区域甚至全球产生影响。当然这些影响也不全部是负面的,采矿也可以带来周边基础设施的改善,增加就业机会,促进社区的开放。但是不管影响是正面或负面的,采矿会影响到广泛的人群则是不争的事实,这些受到影响的就成为利益的相关者,由于采矿对自然环境的影响,这些人尽管没有与采矿发生直接关系,但是也同样受到影响。他们的利益和需求必然要反映在矿业开采中。

我们看到,在生态文明中,原来那种通过占有资源并进而拥有权力,从而创造财富的模式需要改变,对自然资源的权利不仅要受到自然的限制,也要受到利益相关方的限制,人们不能因为是自然资源的拥有者而任意处置自然资源。从权利的角度看,在生态文明的背景下,如何开发和使用自然资源,需要更多公众权利的介入,保护多数人的权益也就是在保护自然,而保护自然也需要公众作为利益相关方的参与。

 

在生态文明中,决策更加分散

 生态文明要顺应自然,而自然是多样的,因此在肯定多样性的时候,决策会更加来自基层,更加分散。

与生态文明相对的是非生态文明,在那里,人们希望按照自己的意愿改造自然,在这样的背景下,自然的多样性会被人为的单一性所代替。自然是多样的,自然的各种功能相互融合,构成一个整体,但是人类的需求往往是简单地,从而也就按照简单的目的来规划自然。典型的如森林,其功能是多样的,但是如果森林只是提供木材,那么多样的森林就会被设计成同样的人工林。甚至在将环境保护的概念引入森林管理以后,所关注的仍然是单一的目标,比如森林被划分为生态林和经济林,生态林要全部封闭起来,而经济林却可以采伐,每一个自然资源都被赋予特定的目的。

由于自然被按照人为的方式加以设计,这些设计模式经常是来自社会的上层,如知识界或决策者,由此就产生了自上而下的集中式决策模式。在将一种外在的框架赋予地方社会的时候,上级决策者具有更高的权威。单一性和集中式的决策是相互支持的,因为集中的决策模式需要将复杂的自然和社会家以简单化处理,而简单化的模式又支持了集中的决策模式,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各地都在遵循统一的模式开发利用自然资源。比如农业是高度依赖自然资源的,拥有不同的自然资源会形成不同的农业生产模式,但是在上级决策者干预下,复杂多样的农业模式逐渐被简单统一的农业模式所替代。统一的种子、化肥、农药和塑料大棚、机井造就了四处都同样的农业景观,如果自然条件与这种模式不适应,那就需要改变自然,使之适合这种简单化一的模式,这是一种典型的改造自然的思路。

但是在生态文明中,我们在尊重自然的时候首先要尊重自然的多样性和差异,在不同地区有着完全不同的自然禀赋,在利用自然的时候需要根据不同的自然条件特点,制定相应的利用和保护方案。要适应自然的多样性,自上而下的集中决策体制就显得无能为力了,因为自上而下的决策无法了解和掌握事物的多样性,如果不加以简单化处理,上级决策者就无法应对复杂性所包含的就海量信息。同样,上级决策者也无法基于复杂性做出复杂的决策。

面对自然的多样性性,决策模式必然要转变为分散和自上而下的决策。因为只有在基层社会才能面对具体的自然,做出顺应自然的选择。上层决策者所缺少恰恰是基层社会所具备的,比如基层社会直接面对自然,从而对具体的自然有更详尽的了解,因而可以处理复杂的信息和知识;他们其周边的环境更熟悉,因而可以采取更合理的方式保护和利用自然。

 

当自然资源的开发需要个利益相关方参与决策,并形成一个基层社会参与的决策机制的时候,那么在生态文明建设中两个值得社会学所关注的问题也就产生了,第一个是如何构建一个更有行动能力的基层社会。基层社会要在生态文明建设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一个缺少组织能力和行动能力的基层社会是无法承担相应职能的。近年来我们国家推动的新农村建设、城市社区建设等,无疑都在推进基层社会的行动能力建设,这已经是生态文明的重要内容,今后需要更加努力地推进;第二,仅有基层社会是不够的,因为生态文明需要在更大范围内协调行动,因此建立一个协商和互动的中央与地方、政府与社会的关系是建设生态文明的保障,在这个方面,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原文以“生态文明展示了一种新的发展道路”发表在《中国社会科学报》2013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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